我看台语片:光阴的故事,心事谁人知

2020-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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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程演唱经典代表作〈心事谁人知〉。影像来源:Youtube

或可做个对照的是,和电影圈有密切共生关係的流行音乐界。和新电影起跑之作《光阴的故事》(1982)上映同一年发行的沈文程专辑《心事谁人知》,振兴了沉寂多年的台语歌曲市场后,不到10年引领出新台语歌潮流的全面复振;而新电影带出的台湾风味与在地视野,则迟了将近20年才演化出新台语片主导的台湾电影复甦。

2012年台北电影节放映《光阴的故事》数位修复版纪念台湾新电影30週年。影像来源:Youtube

上文提及,老台语片研究先驱黄仁前辈,开启了新电影的历史传承论述,在新着《新台湾电影》(2013)序言里,从语言观点出发,上溯1960、70年代「国语片和台语片截然二分」的电影市场,指出新电影「取代大部份传统的国语片,也取代了没落的传统台语片」,「继承了国语和台语片的合一的新市场」,新电影、新新电影、新世纪台片都是「从电影传统中创新,创新中又不脱离传统」。

这里的「传统」,主要就是1960、70年代官营「健康写实」电影,以及当时和更早流行的民营老台语片,黄仁前辈指出由于前者「出现老台湾的本省人和新来的外省人都说着同样的国语(普通话)」,而「受到健康不写实的批评」。

如此说来,满嘴台巴子语言的老台语片,应该可以说是「写实不健康」电影了吧!

新电影常揹负孤高、沉闷、怪异等恶评,众口纷纭讲得彷彿是台湾电影史上横空出世的艺术怪胎一般,对应这类去历史化断裂观点的,是新电影的历史传承论,如上所说,继承了「健康不写实」和「写实不健康」两大传统。

这其中,是「健康」多一点,还是「写实」多一点?换句话说,是传承「传统国语片」多一些,还是传承老台语片多一些?

就电影呈现形式上来看,新电影讲了不少台语,又是本土题材,应该跟老台语片亲近一些。然而在电影内涵上,比起电影学者廖金凤教授指出的可能是台湾电影史上「最能连结本土历史文化情境」的老台语片,新电影只是有限度的回归,而毋宁较为近似其本家中影的「健康写实」片台语版。

老台语片兴起之前,台湾影史有一段华语「反共电影」时期,在地风味薄弱,后来受到台语片崛起的影响,华语片才出现较完整的本土题材,1960年代兴起的「健康写实」片即为显例,可说是乡土化的华语片,比起之前的华语片已经比较「写实」了,只是程度远远不及其政治正确的高调「健康」主张。

从老台语片,到也讲台语的新电影,其间经过「健康写实」片的中介,注定了新电影只能是向老台语片传统的有限或局部回归。

新电影是个複杂的课题,对新电影的喜恶,也难得说清楚。其实,新电影并不是对其充满敌意的一方所想像的那个凭空蹦出的钟楼怪人,但也不是对其充满孺慕的一方所想像的那个不世出的本土典範,面对老台语片已全面演练过的在地注视与本土探索,新电影比起20多年后的新台语片,是一种半调子的台湾路线吧!

朝台语文化大传统移动,决定了新电影长远的方向与潜质,来自另一个传统的中介因素,则限定了新电影的企图与格局。不论新电影个别作品优劣,整体而言新电影的影史地位,离不开那一份传承,不在导演个人脑海里天马行空,也不在「没有任何政治的操弄和政治的目的」的去政治化孤隔空间里清流自持。

对于我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我的自问自答是:究其实,可能并不是台湾社会吝于给予新电影掌声,而是新电影本身对于台湾社会某种还迎欲拒的主观抗拒,形成一种半调子的台湾情怀,意思到了,却不透里。

回到流行音乐。《台湾流行音乐200最佳专辑1975-2005》(2009)选出的1990年经典专辑林强的《向前走》,专辑评论谈及台语流行音乐市场的变迁,指出「音乐与台湾的族群政治、经济地位有千丝万缕的关係」(电影何尝不是!),「1982年《心事谁人知》的悲哀,杀出了一片属于台湾中下阶层的江湖派市场,1989年《抓狂歌》的嘲讽,唸出了台湾知识精英对威权体制与社会不义的无奈」,而「《向前走》超越了这些」。

《向前走》当然是经典,然而我看并不是超越了《心事谁人知》,而是台语文化大传统的再次确认与开创。在这大传统下,夜市地摊大卖的《心事谁人知》与官营中影发行的《光阴的故事》,其在地连结强度,决定了各自的影/歌历史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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